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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轉變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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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轉變 “別哭”

蘇薄的大腦因為緊繃而迅速運轉, 所有散落在盤中的珠子被她的思路一一串起,直到所有的珠子串聯完畢,就成了蘇薄暫定的真相。

這樣的真相一定程度上帶著主觀影響, 所以蘇薄之前從未這樣推測過一切,她認為證據還不足夠,帶著主觀影響推測出的結果, 會影響她做出的判斷。

但她現在無比迫切的需要一些東西去輔助她做選擇。

蘇薄從前從來不需要這樣,她的選擇是絕對理性的,以自身利益最大化為基準做出的選擇。

但此刻她的語速越來越快, 她像是高速運轉的機器,麻木地將字逐一從嘴裏吐出。

她仿佛變成了一塊敲打出答案的屏幕,有那麽一瞬間觸手覺得蘇薄腦袋上快要冒出機器受損的代表故障的黑煙。

“所以,兩天後,我能從游戲場內獲取的貪婪本源之力和上一次副本應該會相差無幾。這部分能量又是以純凈能量的形式被我吸收,我能在吸收它們的瞬間將它們化作我自己的本源。

我一共參與了四次游戲場, 每一次吸收其中的能量都能為我帶來質變,而你的身體也從一變成了四。如果再等兩天, 或許你能長出第五條觸手, 這是個對你我完全無害的選擇。

最關鍵的是,野火的人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保全她們獲取到的資料,只是兩天而已, 她們一定能活到那時, 候。”

蘇薄突然頓住了。

高速運轉的機器突然卡殼, 她的腦袋僵硬地擡起來, 被頭發遮住的側臉終於顯露在觸手眼前。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

仿佛失去了眨眼的能力,仿佛上下眼皮中間被一根無形的鐵簽撐起,那雙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淺淡的瞳色染上艷紅,似乎連瞳仁中間都蛄蛹著凸起的血點。

觸手呆楞地將視線下移,它看見蘇薄顏色煞白的唇,看見微張的唇內死死咬緊的牙齒,看見她牙齦周圍因為用力過猛咬合而溢出的血絲。

晶瑩剔透的水珠劃過蘇薄的嘴角,然後順著她的唇角滑入口腔內,又被咬死的牙關攔截。最後那水珠和蘇薄牙縫裏的血融合,在她唇齒間擴散、消失。

觸手呆楞地,更加呆楞地擡起觸須向上看。

蘇薄的眼皮開始抽搐,但她依舊死死盯著前方,大顆大顆的水珠從她眼角和眼尾滑落,這一刻觸手才醒悟過來,那是蘇薄的眼淚。

或許是感知到觸手的視線,蘇薄向來對視線敏感。

她的頭依舊正對著前方,卻將瞳孔側移,看向了觸手。

裸露在外的眼白增加,這下觸手能更清楚地看見上面古木樹根樣盤亙的血絲。

它聽見蘇薄的聲音從牙縫中傳出來,甚至聽見了牙齒碰撞的戰栗聲。

它聽見蘇薄問它:

她們真的能活到兩天後嗎?

下城區危機重重,上城區虎視眈眈。劣等種本就是下城區的產物,哪怕沒了腦械,一定也有其它針對劣等種的手段。D區解決了第四隊,隨時能夠支援另外三區,哪怕觸手再沒有腦子,它也知道另外三隊兇多吉少。

但是凡事都有萬一,正如蘇薄自己推測的那樣,她們一定會不擇手段地保護獲取到的資料。她們或許是能夠支撐到兩天後的,更嚴謹地說,她們手裏的資料或許能撐到兩天後。

只分析利弊得失,蘇薄可以靠著青菘的占蔔探查資料的情況,然後決定要不要再兩天後進入下城區獲取核心資料。

但是野火隊員的性命很難撐到兩天後。

“她們撐不到兩天後。”

這是蘇薄的聲音。

“我不能等兩天,最遲明天,我要進入下城區。”

蘇薄用大量的思緒和話語分析一切,但推翻她決定的,只有她最後那句否定。

觸手喜歡蘇薄的冷酷無情,喜歡她利益至上,喜歡她獨善其身。

但它突然拒絕不了這樣的蘇薄,哪怕這個選擇違背了觸手貪生怕死的貪婪本性。

它放出了自己的所有觸手,緊緊抱住了蘇薄。

“我們下去,蘇薄。我們去下城區,把她們帶出來,餘婆、綠蕪、沙秋月雲在禦,還有野火所有人,我們把她們帶出來然後把下城攪個天翻地覆!”

“別哭,蘇薄。”

“嘰嘰!”

眼球擠到觸手和蘇薄中間,也緊緊抱住了她。

這是觸手第一次見到蘇薄哭。

這也將是觸手最後一次,見到蘇薄哭。

-

第十三次作戰會議,持續了一整夜。今夜黑水沒有降臨,會議室的燭火熄了又燃,所有人都在場,將會議室完全擠滿。

她們坐在地上、靠著墻、或是半蹲在桌子旁邊,一整夜,沒有一個人松懈。

她們推翻了一個又一個方案,唯獨沒有推翻蘇薄進入下城區的決定。原定不打草驚蛇跟蹤上城先遣隊的決定也被推翻,第二日剛剛到來,蘇薄便以強硬手段捕捉了一支先遣部隊。

蘇薄手段殘忍的虐殺了那支隊伍裏的所有人,最後唯一一個幸存者在智腦被強制休眠後,兩股戰戰地站充滿尿騷味和血腥味的地下室中,同意告訴蘇薄通往下城區的正確道路。

和蘇薄猜測的一樣,通往下城區的入口是一處被隱藏起的空間。

那處空間竟然就在鳥籠正下方,蘇薄跟著他再次進入鳥籠內,游戲場靜悄悄運行著,鳥籠正中間的地板無聲打開。

二人進入地道,而那名幸存者在蘇薄的註視下顫抖著輸入了三次密碼。

在密碼正確的提示音響起時,他的頭顱應聲落地。

鳥籠的地板閉合,蘇薄身影消失。跟隨著蘇薄的南北歌和風狼默契地將沒有頭顱的屍體拖走,又將血跡打掃幹凈。

“她會成功嗎?”將屍體剝光後埋在黃沙下的風狼點燃了煙。

煙霧飄到南北歌眼前,南北歌揮手扇開煙霧,沒回答風狼的問題,而是向她伸出手。

“給我一根。”

兩個人開始一起吞雲吐霧,她們的任務因為計劃改變而變得繁重,彼此都知道只有一根煙的休息時間。

片刻後火光熄滅,煙頭被同樣埋在沙土之內。

“她會成功的,她為我們留下了足夠的籌碼,所以我們也不能讓她失望。”

縮小後的觸手纏上南北歌的手臂,沈默地晃了晃自己的觸須。

她們也要行動起來了,在蘇薄出來之前,她們要為她拖住上城人的腳步才行。

-

雲在禦沒想到自己會重新回到劣種舍內。

她離開劣種舍只有三個月不到的時間,但在最近在廢土區到的經歷太過驚心動魄,她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一個被下城區創造出來的劣等種。

她並不想承認這個身份。

但此刻身上的疼痛,基因的暴動和義體的斷裂,讓她明白自己從始至終都是那個受到下城區掌控的劣等種。

哪怕腦械被取出,她的基因缺陷依舊在那裏。

只是一針基因阻斷劑,就能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基因契合度降低,她體內融合的雲豹基因本就暴戾,此刻她體內的血液都像針一樣紮著她的血管,連基本的行動都成了問題。

雲在禦看向周圍,這座劣種舍被清空了,裏面關押的都是她從廢土區帶來的野火四隊的隊員,四十八人,整整齊齊,無人幸免,全被關押在裏面。

但好在她們本就是廢土區的人,受到基因阻斷劑的影響有限,起碼表面上看來,她們的狀態沒那麽糟糕。

被關押的這幾天裏,沒有人放棄逃離這裏。

她們的任務還沒完成,信念紮根於腦海,沒有人想要放棄。

但脫逃被發現的代價是慘重的,這四十八人身上已經沒有幾塊好肉了。

“隊長,隊長?!”

雲在禦的意識回神,她看著眼前這名她任命的副隊長,眼底滿是悲愴。

她的副隊長臉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皮了。

裸露的血肉結成斑駁傷痂,白色的骨頭猙獰地凸出來,兩顆眼球完□□露在外。沒有嘴唇遮蓋的殘缺牙齒隨著她說話而開合,鼻子的位置只剩下兩個橢圓形的黑孔。

但哪怕是這樣,她還在計劃著逃脫。

見雲在禦回神,李逢生,野火四隊的副隊長,繼續說著自己的逃生計劃。

“隊長,我們發現了D區安全員最新的巡邏規律。這裏的劣種舍依舊在進行實驗,實驗以廣播通知時間為準,等到下一次實驗的時候,我和體型最小的羅顧可以從劣種舍缺口鉆出去,為你們爭取時間!

我們上次出去已經摸清了試驗場總控室的入口,鑰匙就在那個打著唇釘的安全員身上,只要這次能進入總控室,我們最差也能毀了那裏!”

李逢生的話從雲在禦左耳朵進去,又從雲在禦右耳朵出來。

她的目光凝在李逢生肉臉中間的黑色孔洞上。

是了,她們無數次逃脫都不是為了逃命,而是為了逃脫劣種舍,繼續她們的計劃。

哪怕到了現在,她們依舊想要將計劃執行下去。

為了什麽呢?

為了虛無縹緲的,蘿蔔一樣吊在她們眼前的,自由。

雲在禦明白自己有無數個後退的理由,保命、認命、聽天由命。雲在禦也明白自己只有一個向前的理由,為命運爭取一線生機。

她環顧四周,野火四隊每一個人都在等她指令。

這是她第一次嘗到權利的滋味。

她們視她為首腦,因為她是蘇薄親自任命的隊長,只要她一句命令,她們就會毫不猶豫前仆後繼赴湯蹈火。

這也是她第一次嘗到信念的滋味。

如此美妙,如此迷人,如此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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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蘇薄心態轉變很重要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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